Ted Chiang(姜峯楠)的小说《双面真相》里有个主人公吉金基,他出生于部落,从小跟着欧洲殖民者学习写字,是部落里唯一识字的人。有一天欧洲殖民者要求多个部落必须按照血缘关系合并起来,以方便殖民管理。部落长老赛维认为自己的部落和临近的部落是同一个祖先,所以应该合并在一起,但是另一个部落却不同意这种说法。

吉金基想到欧洲人最早来到这里时采访了当地许多老人,那些如今已故的部落老人想必知道自己的部落究竟是谁的后代吧。于是,吉金基跑去殖民者的营地找到了当年的记录,根据记载,长老赛维确实记错了自己的祖先。

回到部落后,赛维却不同意吉金基的看法,他认为吉金基的头脑已经被欧洲人同化了。「欧洲人只相信纸面上的文字,而不重视此时此刻部落里人们的感受。至于部落的祖先究竟是谁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当下的部落里同族们的共同利益」。

Ted Chiang 在后记里说,人们在「书面文化」出现之前一直延续的是「口头文化」,比起书面文化更重视文字记录的事实本身,口头文化更重视「此时此刻人们的感受」,真相可以随时修改变化,以适应人们的情感需要。

谣言也是一种口头文化,他没有确凿依据,凭借人们口口相传。

谣言承载了人们此时此刻的感受。把「不信谣,不传谣」当作一种正确的人,可能忽略了谣言的这一重作用:谣言是真相模糊环境的必要补充,是一群人,面对现实的头脑风暴。

公众有权质疑、批驳任何报道乃至政府公告的真实性,公民发短信或者转发相关帖子,即使有不实之处,也应被视作自保或者行使监督权,政府部门只能用更加公开透明的信息来平息大家的忧虑,消除不实之言。 ——胡泳,《谣言,作为一种社会抗议》

同样,知乎用户 @韦易笑 的评论

不传谣本身就是一个严重的传播学悖论,一条未经证实的信息,恰恰需要通过广泛传播、反复交叉比对,最终才能证实或者证伪,去伪存真,辨邪留正。所以未经证明的消息只能称为流言而不是谣言,除非有人故意造谣,这当然有罪,明知是谣言还传播当然也不该,但自己主官判断为真又无法证伪的话,传播无可厚非,因为大部分人只有能力证明自己专业领域内的流言是否是属实,对于专业领域外的流言,只有能力传播没有能力客观鉴别。如果严格要求所有人无法证明就不能传播的话,那么消息就无法通过充分交流比对而去伪存真,大家每天说话的内容也只是不断的重复zf通稿和砖家权威的发言,从而丧失任自我辨别的能力。

你还为「不造谣,不传谣」背书,可能就要提防自己是否过度依赖权威,丧失了亲自辨别真相的能力。